第十一章

　　头一周，果然如我所料，没人服我。

　　队长陈涛三十二岁，青训打了六年没出头，人称涛哥。

　　第一天他叼着电子烟跟我说话，眼皮都不抬：“女教练懂什么？你把训练表贴好就行。”

　　许锐十九岁，从青训被淘汰的刺头。训练赛摆烂，走位像在散步，我说什么他都是“嗯”，转头该干嘛干嘛。

　　中单米乐粉丝四十万，每天直播到凌晨，训练赛打一半还切窗口看弹幕。

　　这三个人凑一队，神仙都带不动。

　　我没吵，也没骂。

　　第二天上午，我把复盘会开成了一场公开处刑。

　　“陈涛，三月十六号，第二十四分钟，你开了团，队友没跟。为什么没跟？因为你没给信号，你在等对面先犯错。”

　　“许锐，四月二号，你贪了那波兵线，全队等你三十秒。”

　　“米乐，你最近三个月，有八场训练赛在开团前切出去看过弹幕。”

　　我把每个人的失误一帧一帧放出来。放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笑了。

　　“谁的问题，谁认。”我合上电脑，“一句废话都没有。”

　　沉默了很久，陈涛把电子烟放回兜里，低声说：“……是我。”

　　下午训练赛，我换上替补阵容，把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两场。

　　打完我只说了一句：“你们不是不行。是从来没人告诉你们，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

　　然后我定规矩。训练表贴在门后面，复盘时间写死，迟到一次扣一天直播权限。

　　米乐第一个跳起来：“凭什么？”

　　“凭你签的是战队合同，不是直播间合同。”我说，“想涨粉，先赢比赛。输了比赛，你粉丝越多，他们骂你骂得越狠。”

　　那天没人说话。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陪他们练到凌晨。中午别人吃饭，我拆录像；晚上他们睡了，我一个人在会议室看复盘。

　　第四天夜里，旧伤犯了。

　　右手腕肿起一圈，皮肤发亮，按下去一个坑。鼠标握不住，指尖发麻。

　　我把手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压了一会儿，换成左手，继续一帧一帧往后拖。

　　凌晨三点半，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陈涛端着两杯热水站在门口。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看了一眼我贴着膏药的右手，什么都没问。

　　“教练，明天几点？”

　　“八点半。”

　　“行。”

　　那杯水很烫。我捧着一路暖到掌心。

　　一周之后，队伍第一次打出了像样的配合。

　　团战前的信号干净利落，五个人的动作像同一个人。

　　王总站在玻璃门外面，看完了整整一场。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啪”一声拍在我桌上。

　　“全国挑战赛的报名表。”

　　“敢不敢打？”

　　我没说话，直接拿起笔，在“战队名称”那一栏，写下两个字。

　　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