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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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一周年,是潘琴芳案宣判后的第一个忌日。
顾明峥没有去墓园。
他去了当年那间直播间。
顾家老宅早已被查封拍卖,直播间里的补光灯、货架、背景布都没了。
只剩墙上两颗钉子。
曾经挂着那块《三十条家规》。
顾明峥抱着一个纸箱进来。
里面是我的病历本、绣针、心率手环、那幅没完成的并蒂莲样片,还有裂成两半的家规牌。
他把手机架好,打开直播。
这一次,直播间名字不叫“琴姨的规矩人家”。
叫:【周檀原片回放。】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把二十九场原片从第一场开始播放。
每播放一场,他就把对应的家规念一遍。
然后念判决书里的事实认定。
从清晨念到深夜。
嗓子哑到几乎发不出声。
弹幕有人问:【你这样做,周檀能回来吗?】
顾明峥看着屏幕,摇头。
“不能。”
【那你图什么?】
他沉默很久。
“以前所有人都只看剪辑版。我也是。现在我想让原片一直在。至少以后再有人说她娇气、装病、不守规矩时,有人知道不是。”
我站在他身后,安静听着。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哭。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风从空房子里穿过去,有点凉。
直播最后,顾明峥拿起那只心率手环。
他给它充满了电。
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提示:【未检测到佩戴者。】
他盯着那行字,眼睛瞬间红了。
他低声说:“檀檀,我今天没有关提醒。以后都不会关了。”
我看着他掌心里的手环。
忽然想起死前那一刻,我其实还望过门口。
人在濒死时,总会本能地望向自己爱过的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一次次让她失望。
顾明峥关掉直播后,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是离婚协议。
日期写着我死前一天。
那是我藏在绣架夹层里的。
第二十八条家规后,我偷偷打印了两份。
没来得及给他。
协议末尾,我已经签好了名字。
周檀。
原来在最后一场直播前,我已经准备走了。
顾明峥盯着我的签名很久。
然后在另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签完,他把协议放在裂开的家规牌上。
“檀檀。这次,我不拦你。”
我怔了怔。
压在魂魄上的某根细线,忽然松开。
三年来,他总觉得我离不开顾家。
离不开他。
可直到我死后一年,他才肯承认。
我原本早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