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洪流中的孤岛

　　心电监护仪的幽绿光点，如同鬼火，在惨白的病房墙壁上无声跳跃。·?t!x·t*.?，m′

　　每一次“嘀…嘀…”的轻响，都像在丈量着生命流逝的刻度。

　　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病床上，欧阳德枯槁的身体深陷在洁白的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嶙峋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沿着细长的管子，无声地注入他衰老、布满暗斑的血管。

　　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面罩内壁凝起一小片薄雾，又迅速消散。

　　他深陷的眼窝里，眼睑沉重地阖着，仿佛沉入永夜。

　　突然。

　　那枯槁的、覆盖着稀疏灰白眉毛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如同蝴蝶濒死时翅膀的抽搐。

　　紧接着，又是一下。幅度稍大。

　　终于，在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的挣扎后，那沉重的眼睑，如同生锈的闸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黯淡、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幽绿的光线下茫然地转动着。

　　视线模糊一片，只有天花板惨白的光晕和晃动的、扭曲的光影。

　　意识如同沉船的碎片，在粘稠的黑暗海水中缓慢上浮。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沉重的窒息感。

　　喉咙干涸灼痛，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试图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开口，想呼唤，想询问自己身在何处，想确认家人的安危…

　　但气管插管冰冷地楔在喉间，剥夺了他发出任何声音的权利。

　　只有氧气面罩内微弱的气流声，和他喉咙深处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如同破旧风箱的呜咽。

　　他转动着沉重的头颅，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视野渐渐清晰，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寒冰冻结。

　　他看到了环绕在病床边的身影。是他的儿女们。*x-i，n_x¨s¨c+m，s^.￠′m长子欧阳明，次子欧阳辉，长女欧阳婷，幼女欧阳玲…还有他们的配偶。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

　　然而，那绝不是担忧、关切、劫后余生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