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被亲生母亲锁进阁楼的第三个小时。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也是我第十二次哮喘发作。

　　周琴站在门外。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冷硬的果决。“姜岁，这种娇气病，是你自己惯出来的。”“以前在乡下，谁家孩子这么精贵？”“得治。”

　　她转过身。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她把我推进了那间屋子。那是堆满霉变旧书和厚重积灰的阁楼。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粉尘。它们在光线里无规律地跳动。

　　我咳了一声。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妈，我难受。”我抓着门框。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留下几道白痕。周琴垂下眼。她看着我的手指。然后。

　　她一根一根地拨开了我的指尖。“砰。”门关上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咔哒。”锁舌扣入的声音。

　　我贴在门板上。我听见她在门外拍打衣服的声音。“什么时候学会正常呼吸，不装模作样地喘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长寿面。”她的脚步声远去。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

　　“笃——笃——笃——”节奏缓慢。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楼里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的气窗。几缕阳光照进来。照亮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报纸。我屏住呼吸。我想减少吸入这些灰尘。但是。

　　我的气管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胸腔里发出了细微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我蹲下去。我的背靠着冰冷的门。木门上的清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干燥开裂的木纹。我伸出手。我试图去抓喉咙。我想把那种窒息感从身体里拽出来。

　　但我只能抓到自己的皮肉。留下通红的指痕。

　　客厅里传来了电视的声音。那是姜瑶最喜欢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笑。背景音乐很欢快。“妈，岁岁还不出来吗？”姜瑶的声音甜腻。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关切。

　　“面要凉了。”

　　周琴的声音很快响起。“别管她。”“她那是大小姐脾气犯了。”“瑶瑶，你就是太善良，总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妥协，门都没有。”

　　“今天是你拿奖的好日子，咱们好好庆祝。”

　　我坐在黑暗里。我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我听见周琴给姜瑶夹菜的声音。“多吃点鱼，看你最近练琴都瘦了。”“那条裙子妈给你买了，明天就寄到家。”

　　我张着嘴。我拼命地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带入更多的粉尘。支气管痉挛得厉害。我的肺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球。无论怎么用力，都抓不住空气。

　　我开始撞门。用肩膀。用额头。“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家里显得很突兀。

　　客厅里的谈话声停了一秒。随即是周琴更加愤怒的呵斥。“姜岁！你还学会自残威胁了是不是？”“撞！你使劲撞！”“把门撞烂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