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柏巴黎的秋天来得早,空气里总浮着一层薄薄的凉。
我和洲洲住的地方离他学校不远,是一栋小公寓。
日子在这里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每天早上我送洲洲去学校,然后去公司上班。
工作不算轻松,但同事人都很好,偶尔午休时会一起去街角买杯咖啡。
我重新捡起了法语,从磕磕绊绊到渐渐流利,倒也没用多少时间。
洲洲适应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他交到了新朋友,学会了几句简单法语,常常在饭桌上手舞足蹈地跟我学老师说话。
他不再提严羽,不再说小三,也不再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次他放学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幅画,画上只有两个人。
他仰着头告诉我:
“爸爸,这是你和我,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我蹲下来抱住他,笑着说:
“好,我们不走。”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幸福。
以前我总以为不离婚才是对他好。
我以为只要那个家里有爸爸,有妈妈,孩子就会幸福。
可原来,一个没有爱,只有敷衍和背叛的家,才是最伤人的。
离开那段关系以后,我的笑容多了,儿子也更加开朗。
我们不再等谁回来。
我们终于活出了自由。
我后来常常想,还好我带着他,走到了另一个天亮。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
傍晚的时候,我去接洲洲放学。
他背着小书包,一路小跑出来,远远看见我,眼睛亮晶晶地喊:
“爸爸!”
我笑着蹲下来接住他。
可就在我抬眼的瞬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愣在原地。
怀里的小人还不知情,搂着我的脖子,脆生生地说:
“爸爸,今晚我想吃你说的那个蘑菇炖鸡,可以吗?”
我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洲洲的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爸爸有点事情,你先去找老师好不好?”
洲洲很听话,乖巧点了点头,去找了老师。
我直起身,看着她,没有走过去。
风吹过来,带着巴黎傍晚的一点凉意,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来。
是孟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