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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天，我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我妈的哭声。

　　病床边，围了一圈人。

　　我妈握着我的手，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小默，小默你醒了......”

　　我爸站在床尾，头发白了一大片，整个人瘦了一圈。

　　大哥站在最后面，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巴掌印，红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病房里，四五个人，全都在看我。

　　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护士冲进来，把呼吸面罩扣在我脸上：“家属先出去！病人不能受刺激！”

　　他们被请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从那天起，他们每天都来。

　　我妈每天熬好汤，放在门口，不敢进来，就隔着门上的玻璃，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一天，汤旁边多了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我爱吃的枣泥糕。

　　是她自己学着做的，切得歪歪扭扭，有几块还歪了。

　　护士拿进来问我吃不吃，我摇了摇头。

　　我爸找来了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排着队等在走廊里。

　　大哥给我买了一台新电脑，最好的配置，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他还找人修了那块被踩坏的硬盘，修了十几天，只救回来一张照片。

　　是养母站在城中村的小卖部门口，冲着镜头笑。

　　他把照片洗出来，装在相框里，放在新电脑旁边。

　　我一样都没拿。

　　第五天，我妈终于忍不住了，敲开了病房的门。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声音发抖：

　　“小默，妈知道你恨我们。”

　　“你骂妈，打妈，都行。”

　　“妈就想......就想再听你喊一声妈，哪怕是打字也行......”

　　我看着她。

　　我想起了那笼还冒着热气、就被倒进垃圾桶的桂花糕。

　　那天半夜，她在厨房里看着我扒剩饭，张了张嘴，还是转身去了沈星野的房间。

　　她当着我的面，拉黑了我养母的号码。

　　她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禁闭室里，我最绝望时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我试过太多次，不想再试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对着护士。

　　【我不认识他们。】

　　【请让他们出去。】

　　我妈看着那行字，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护士把她请了出去。

　　门外，我听见她压着嗓子，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