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以后，我写的一个开源项目，拿了一个国际大奖。

　　项目的名字，叫《沉默》。

　　是一套给社交障碍患者用的辅助沟通系统，不用开口，打字就能被听见。

　　主办方发来邀请，希望我能去领奖台上，说几句话。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一整夜。

　　养母坐在我旁边，给我剥了一个橘子：

　　“不想去，就不去。”

　　“没关系。”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然后，我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给她看：

　　【妈，我想去。】

　　颁奖礼在京市。

　　会场里，坐满了人，一千多个。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养母握着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

　　很亮。

　　我的心跳很快，呼吸开始发紧，喉咙里像是又有一只手，慢慢地掐上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台下第一排。

　　坐着三个人。

　　我爸，我妈，我大哥。

　　他们是买了票，坐在观众席里的。

　　我妈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盒。

　　我爸挺直了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睛通红。

　　大哥攥着拳头，像是想站起来，又不敢。

　　我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我把目光，移到了第二排。

　　养母坐在那里，冲我笑，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握紧了奖杯，那只长歪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攥得发白。

　　我张开了嘴。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

　　声音很小，很哑，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我说出来了：

　　“我叫沈默。”

　　“谢谢我妈，周桂兰。”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没有再看第一排。

　　我走下台，走到第二排，牵起养母的手，从会场的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我听见我妈喊我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好。

　　养母挽着我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晚上回酒店给我煮碗面，这么好的日子，要再加两个荷包蛋。

　　我点点头。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不想被看见。

　　我只是想被对的人，看见。

　　只要那个人看见我，就足以让我勇敢，并温暖我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