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下来的十天里。

　　陆鹤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他想要接一些抄书的活计。

　　可每到一家。

　　掌柜的都是翻个白眼，直接将他轰出来。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

　　“大老板发话了，谁敢给你活干，谁就是跟姜家作对！”

　　他去便宜的客栈投宿。

　　可他身上除了一叠书和那身脏了的蜀锦。

　　连一文钱都掏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寄居在城外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

　　与乞丐抢地盘。

　　秋意渐浓。

　　夜里的风凉得刺骨。

　　陆鹤辞原本白皙俊秀的脸陷了下去。

　　下巴上长满了青黑的胡渣。

　　眼神里那股子清高。

　　终于在每天早晨肚子传来的咕噜声中，开始一丝丝皲裂。

　　这天清晨。

　　我乘着马车经过城门。

　　正巧看到陆鹤辞蹲在包子铺前。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喉头不断地上下滚动。

　　“掌柜的……算我求你，先赊我两个。”

　　“等下个月秋闱放榜，我陆某人定加倍奉还……”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昔日在书院的意气风发。

　　带着几分卑微。

　　“滚滚滚！天天秋闱秋闱。”

　　“这城里十个乞丐有八个都说自己能高中！”

　　“没钱就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掌柜的一巴掌将他推开。

　　陆鹤辞一个趔趄。

　　跌坐在泥水里。

　　周围的百姓纷纷发出哄笑。

　　我掀起马车的车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鹤辞似有所感。

　　猛地抬起头，正好与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极度的屈辱、愤怒，但更多的。

　　是一丝掩饰不住的希冀。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因为心疼他而从车里走下来。

　　他甚至开始整理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衫。

　　但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便放下了车帘。

　　“走吧。”

　　我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水。

　　溅了陆鹤辞一身。

　　我在车厢里闭上眼。

　　听着身后传来陆鹤辞粗重的喘息声和愤怒的低吼。

　　他快要撑不住了。

　　人一旦饿了肚子。

　　那点虚伪的道德和清高，就会变成最没用的累赘。

　　而我。

　　正等着他亲手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潭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