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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办酒席,没有请风水先生。
骨灰盒放在冷冰冰的告别厅里。
亲戚们听到消息,稀稀拉拉地来了几个。
小姨站在骨灰盒前,叹了口气。
“姐,你也别太伤心了。芝芝这孩子命苦,但也算是有情有义,把心脏留给了莹莹,这都是命。”
妈妈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她听到“情义”两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有情有义?”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她是在拿刀子剜我的心啊!”
“她故意不治病,故意瞒着我们,就是为了看我们现在的笑话!”
“她恨我,她是在报复我!”
妈妈突然冲过去,一把扫落了供桌上的香炉。
香灰洒了一地。
“你满意了?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你让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亲戚们赶紧上前拉住她。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死者为大啊!”
爸爸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冷眼看着妈妈发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回到家,开始收拾我的遗物。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的房间甚至不如初莹放杂物的储藏室大。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记账本。
他翻开第一页。
今天初莹第一次住院。
我写:【今天发了工资,留了五十块钱吃饭,剩下的两千七打给妈妈了。初莹的病一定会好的。】
他往后翻。
初莹心脏衰竭加重。
我写:【退学了。白天去超市收银,晚上去夜市洗碗。手冻烂了,有点疼。但是爸爸今天夸我懂事了,我很开心。】
爸爸的手开始发抖。
半年前。
我写:【确诊了胶质母细胞瘤。医生说没救了。我坐在医院走廊哭了一下午。我想告诉妈妈,可是妈妈打电话说,如果我不把这个月的药费补上,初莹就要停药了。】
【我问妈妈,如果我生病了怎么办。妈妈说,别找借口不给钱。】
【好吧。我不治了。医生说配型成功了,这也挺好的。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页,是除夕那天晚上的字迹。
【我看到了他们的黑线。原来他们真的这么恨我。没关系,心脏给你,钱也给你,把命还给你们。我不欠你们了。】
爸爸盯着那行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
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野兽般的哀嚎。
他紧紧抱着那个记账本,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喘不上气。
他终于明白。
芝芝从来没有想过报复。
她只是,对这个家彻底绝望了。
她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了。
而他们,连她死前的最后一点温暖,都吝啬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