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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
裴照野跪在树坑旁,也跪了一夜。
天亮时,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
宁安撑伞走到他身后。
“起来吧。”
裴照野没有动。
“她肩上有一道箭伤。”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阴雨天会疼。”
宁安垂下眼。
“我知道。”
“可那天,我把披风给了你。”
说完这句话,裴照野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听着却比哭还难受。
“她疼成那样,还替你写方子。”
“我还夸她懂事。”
宁安握伞的手微微收紧。
“裴照野,你不是今天才知道她疼。”
他背脊一僵。
“你一直知道。”
“只是从前,她疼了也不会走。”
宁安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觉得,迟一点哄没事,少给一点也没事。反正她会等。”
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裴照野最后那点自欺欺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沈栀替他试药,嘴唇烧得全是血泡。
他抱着她说,等回京,一定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后来他封侯,掌兵,拥有了从前不敢想的一切。
可她跟着他吃过的苦,竟成了他伤害她的底气。
因为她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候。
所以他认定,她也能熬过这一次。
裴照野踉跄着起身,冲进她的药房。
桌上的病案被他一页页翻开。
每一页都有日期。
有的纸上沾着血,有的字迹被水晕开。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旧伤忌寒,切勿饮酒。若无人提醒,他总记不住。”
没有怨。
没有骂。
连最后留下的话,都是怕他忘记吃药。
裴照野握着那页纸,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终于哭出声。
不是发怒,也不是失控砸东西。
他只是死死捂住脸,像一个突然被抽走全部骨头的人。
“阿栀。”
“我记住了。”
“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屋里很静。
再也没有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