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警察还在最后的收尾调查。

　　我被关在拘留室里。

　　张晓被关在隔壁。

　　隔着那道墙，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张晓。”我轻声叫她。

　　没有回应。

　　“张晓，你睡了吗？”

　　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沙哑而疲惫。

　　“你……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又是一阵沉默。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说哑然，“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早就和好了。”

　　“和好？”张晓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拘留室里回荡。

　　“林绿子，你觉得我这张脸，还能和谁‘和好’？”

　　“我……”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张晓打断我。

　　“不是那场车祸。”

　　“而是那晚你来看我的时候，我没有掐死你。”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天晚上，你站在我病床前，哭着说对不起。”

　　张晓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你，心想，她是真心忏悔的。”

　　“可后来，你走了。”

　　“你的伤好了，你回去上班了，你继续过你的日子。”

　　“而我呢？”

　　“我的脸毁了，我的工作丢了，我的男朋友跑了。”

　　“我的人生，因为你，彻底毁了。”

　　“所以你想毁了我的人生？”我问。

　　“对。”张晓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又笑了，“真不甘心，我失败了。”

　　“张晓。”我深吸一口气。

　　“我会帮你请律师的。”

　　“什么？”

　　“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我擦掉眼泪，“你，你只是……一时糊涂。”

　　“而且刘强他……他本来就是坏人，他想伤害你，你只是自卫——”

　　“林绿子。”张晓打断我，“你是不是傻？”

　　“......”

　　片刻后，她叹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最好的朋友。”我说，声音发抖。

　　“你出事后，我更加努力工作，我就决定要照顾你一辈子。”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墙壁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很轻，很短。

　　但我听到了。

　　“张晓。”我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再回应。

　　只有哭声，透过那道墙，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以前的笑脸。

　　弯弯的眼睛，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