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天后,宋轻雨为我举办了一场极其简单的告别仪式。
没有遗体,因为我已经如愿被送去了解剖台。
大厅正中央,只有一张我笑得灿烂的黑白照片。
沈泽川出现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大半。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西装,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进大厅。
他的手里,死死捧着那个被他用金线重新修补好的碎玉镯。
宋轻雨站在麦克风前,当众宣读了我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书。
「我林夏,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认识沈泽川。」
「我死后,剥夺沈泽川作为家属的一切权利。」
「他永远不得参加我的葬礼,永远不得祭拜我的灵位。」
「若违此誓,我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他。」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沈泽川听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我的遗像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磕头。
直到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医院传出了一个震惊医学界的消息。
外科顶刀沈泽川,正式递交了辞呈。
在离开医院的最后一天,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他用那把曾经救人无数、也曾想用来强行救我的手术刀。
生生地、极其残忍地挑断了自己的右手手筋。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他却在笑。
他亲手毁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毁了那个苏娇娇贪图的光环。
而苏娇娇,因为伪造病历和故意伤害罪,被判了重刑。
在狱中,她因为得罪了狱霸,每天被病友折磨得生不如死,最终精神彻底失常,成了一个疯子。
沈泽川没有回那个豪华的别墅。
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捐给了临终关怀基金会。
他搬到了公墓旁边的一个简易棚里,成了那里的守墓人。
虽然那里没有我的骨灰,也没有我的墓碑。
每天清晨和日落,他都会坐在满是荒草的空地上。
他用那只废掉的右手,僵硬地抱着那个修复好的玉镯。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夏夏,今天降温了,你冷不冷?」
「我给你熬了汤,你尝一口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呼啸的冷风穿过墓地,嘲笑着他的深情和悔恨。
他将在这种无尽的折磨和幻觉中,度过他漫长而痛苦的余生。
而我,已经彻底消散在这自由的天地间。
再也不用受他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