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每天都这样，抱着雪狐说上一整天。

　　从年少相识，到我冒死送圣旨，到登基为帝，到后来的伤害、背叛、失去。

　　一桩桩，一件件，反反复复忏悔。

　　雪狐始终冷漠。

　　他伸手想抱得紧一些，雪狐立刻抬起小爪子，狠狠挠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渗出来，他却半点不疼。

　　只是看着伤口轻声笑，笑得泪流满面：“你挠得好，你越恨朕说明你心里还记得朕。”

　　“朕活该，朕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就算挠死朕，朕也心甘情愿。”

　　他日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把所有温柔和爱意都给了雪狐。

　　雪狐依旧受不了皇宫的浊气，不过短短三月便日渐衰弱。

　　不吃不喝，最终在他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裴却尘抱着冰冷的雪狐尸体，坐在地上一夜白头。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天师再次前来，长叹：“皇上，皇宫浊气冲天不适合皇后娘娘修行转世，这一世雪狐才会如此早夭。”

　　裴却尘抓住天师的衣袖，眼睛里凝出一点光芒：“那她下一世会转世成什么？无论是什么，朕都要找到她。”

　　“即便要朕脱下龙袍，离开皇宫，天涯海角我也要陪着她。”

　　天师掐指推演，良久开口：“下一世，转世为一匹黑色烈马。”

　　裴却尘立刻起身换下龙袍，穿上布衣。

　　不顾百官阻拦，执意出宫寻我。

　　他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颗装满悔恨的心。

　　可他刚踏出皇宫宫门，城外叛军已经破城而入。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叛军首领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烈马背上，马蹄踏过血泊，直直朝他而来。

　　裴却尘僵在原地。

　　那匹马的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他心心念念的兰儿。

　　叛军刀剑齐出，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布衣。

　　他缓缓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我。

　　四目相对。

　　他看清了我眼底的冷漠与疏离，我也看清了他眼底的悔恨与不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我伸出染血的手。

　　嘴唇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兰......兰儿......”

　　我抬蹄，没有丝毫犹豫跨过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是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恩怨两清。

　　来生，来世。

　　永不相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