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死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离开了那具冰冷的身体。

　　我站在浴缸旁边，看着自己。

　　脖子上的丝巾勒得很紧，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水还在哗哗流淌，溅到我泛白的皮肤上。

　　那是我吗？

　　那个苍白得像纸片一样的人，是我吗？

　　我伸过手，想摸摸自己的脸。

　　手指穿了过去。

　　我碰不到她。

　　我现在是什么呢？

　　是魂魄？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确定。

　　我飘出浴室，看到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播放着一部狗血的电视剧。

　　她端着茶杯，悠闲地喝着茶。

　　手指上还残留着我挣扎时抓红的手印。

　　她看了瞥一眼浴室的门。

　　“又在耍什么花样？冻不死你。”

　　她嘀咕了一句，继续看她的电视。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妹妹发了条微信：“宝贝，睡了吗？”

　　妹妹回了一句：“妈，我没事，你早点休息。”

　　“好，明天早上妈妈给你煮汤。”

　　“谢谢妈妈。”

　　对话框就这样结束。

　　她在沙发上伸了懒腰，关了电视，往卧室走去。

　　路过浴室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林知意，你要是死了就死了，别装神弄鬼。”

　　回复她的，只有空调声。

　　她哼了一声，推门进了卧室。

　　灯关了。

　　世界安静了。

　　我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窗外的月光。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明天早上，妈妈会起床，会去洗漱。

　　她会发现我，发现我死了。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我像一个无声的雕像，站在客厅里。

　　天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

　　七点。

　　妈妈起床了。

　　她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进浴室。

　　“林知意，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她推开门，漫不经心地往里看。

　　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了。

　　地上全是水。

　　她看到浴缸旁垂下来的一只手。

　　“知意？”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她走上前，腿踢到了浴缸的边缘。

　　水花溅到她的睡裙上。

　　她低头一看，看到那个漂浮在水面上的丝巾。

　　白色的，真丝的。

　　是她最喜欢的那条。

　　丝巾的一端，绕在浴缸边沿。

　　另一端，深深地勒进女儿的脖子里。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把手凑过去，摸了摸女儿的脸。

　　冰凉。

　　毫无温度。

　　“知意！”

　　她尖叫出声。

　　她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青紫色的脸上，她终于看清了我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

　　是我自己，在最后一刻，用她的丝巾勒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