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许恩梨没有说话。
她只是示意狱警,将她的大提琴拿了进来。
她坐下,架好琴。
然后,一首悲怆、挣扎,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圣洁的旋律,在小小的会见室里,流淌开来。
那不是顾承安熟悉的任何一首世界名曲。
一曲终了,顾承安早已泪流满面。
许恩梨放下琴弓,隔着玻璃,平静地看着他。
“这首曲子,叫《安魂曲》。”
“是我为您,为我母亲,也为孟阿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写的。”
她用音乐,这件他毕生追求的、所谓最高雅的艺术,审判了他们所有人。
顾承安听着那悲伤的旋律,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孩,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击垮的野兽,发出呜咽的哀嚎。
许恩梨没有被他的眼泪打动。
她只是说出了那句,我一直想说,却不屑于说的话。
“顾爸爸,你总说你重情重义,其实,你只是个胆小鬼。”
“你不敢面对害死恩人的愧疚,所以你把我跟我妈,当成了你的赎罪券。”
“你用对我们的‘好’,来营造一个虚假的高尚人设,感动了你自己,却毁了所有人。”
这句话,由他最疼爱的“女儿”亲口说出,比我过去所有商业上的打击,加起来都更让他痛苦。
他的精神支柱,他赖以生存的道德高地,在这一刻,被许恩梨亲手,夷为平地。
这是灵魂的凌迟。
探监结束后,许恩梨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将自己全球巡演的所有个人收入,全部捐赠给我的“新生儿童基金会”。
她对媒体说:
“这是我,替我的父亲们,对我孟老师的亏欠,做出的一点点补偿。”
这一举动,将顾承安的罪,永远地,和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和“女儿”,绑定在了一起。
他将在监狱里,永远活在女儿为他“还债”的阴影中。
他的“爱”,成了她一生的“债”。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许若乔在精神病院里,时疯时醒。
一天,她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女儿的演奏会,和那段“还债”的采访。
她看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称呼我为“老师”,却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只字未提。
她指着电视,冲着护士尖叫:
“那是我女儿!是我的!她应该感谢我!是我把她生成公主的!”
护士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平静地走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