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五年过去了。
除夕夜,院子里张灯结彩,万家灯火。
陆庭深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旧军装,趁着护士换班的空隙,拖着两条已经严重萎缩、只能在地上爬行的残腿。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烧得半熔化的铁盒和残破的画册。
一步,一步。
在除夕的夜雪中,爬向了院子的方向。
膝盖磨出了血迹,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轨迹。
凌晨的钟声敲响时,他终于爬回了当年那座小院的废墟。
废墟早就长满了荒草,如今被鹅毛大雪覆盖。
这雪下得真大,就像五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苦等他的那六个小时。
陆庭深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将那个铁盒紧紧贴在胸口。
体温在冰雪中一点点流失。
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在弥留的幻觉中,他看到眼前的风雪停了。
小屋依然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温南絮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的确良衬衫,推开木门。
她脸上带着五年前那种温柔不舍的笑意,朝他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
“庭深,外面雪大,跟我回家吧。”
陆庭深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虚空伸出了那只粗糙的手。
“南絮,我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发现了路边的枯骨。
陆庭深被彻底冻僵在雪地里,浑身覆盖着白霜。
至死都圆睁着浑浊的双眼,怀里死死护着那个铁盒,怎么掰都掰不开。
嘴角挂着一抹诡异又凄凉的笑。
在无尽的悔恨与疯魔中,他终于结束了这满是罪恶与荒唐的一生。
没有人为他立碑,更没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
而在时空的另一端。
温暖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我和妈妈新家的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