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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婉清在地板上跪了十分钟。

　　第十一分钟，她开始爬。

　　双手抓住沙发边缘，指甲嵌进皮质坐垫的缝隙里。

　　她整个人趴在沙发侧面。

　　她的右手伸进坐垫夹缝深处。

　　她摸索了几秒，抽出一个黑色的日记本。

　　封面正中央贴着一张白纸，红色马克笔写的加粗大字：

　　陆婉清火化倒计时及病患脱敏记录。

　　陆婉清靠在沙发背上，她翻开第一页。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她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

　　“五月四日。乐乐喊她第一声阿姨。”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乐乐犹豫了五秒。我告诉儿子，这五秒是埋葬生母的时间。明天要缩短到三秒。”

　　我记得写这段话的那个下午。

　　乐乐在客厅搭积木，喊了一声“爸爸你看”。

　　她翻过一页。

　　“五月九日。她把机甲枪给那个野种。”

　　“机甲划破了乐乐的手。”

　　“看着乐乐流血，我的心跳依然是每分钟七十下。”

　　“很好，医学奇迹。我终于彻底不在乎她这条烂命了。”

　　陆婉清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纸面上。

　　她又翻了一页。

　　“五月十二日。她嫌我装失忆恶心。”

　　“其实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

　　“就是为了确保等她躺进棺材准备下葬的那天，我能控制住肌肉，不要当场笑出声来。”

　　日记本从她手里掉下来。

　　她的双手在痉挛。

　　十根手指张开又蜷缩，反复交替。

　　她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

　　我盯着屏幕。

　　看着陆婉清被那些字一刀一刀剜开的时候，我应该觉得痛快。

　　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用三年时间杀死了自己对这个女人所有的感情。

　　她口袋里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何晨曦。

　　我的手指收紧，掐住平板边框。

　　陆婉清拿起手机。

　　“婉清，我手腕流血了，好痛……你快过来看看我，好吗？”

　　陆婉清站起来了。

　　刚才跪在地上痉挛的女人，她听到何晨曦三个字，条件反射一样弹了起来。

　　她的手机被扔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车钥匙被一把攥住。

　　她大步冲向玄关，拉开门，消失在画面之外。

　　车库门升起。引擎发动。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按下关机键。

　　我放下平板，走到窗边。

　　桌上的咖啡还是温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黑咖啡。微苦。

　　陆婉清，你跪在地上看我写的每一个字的时候，何晨曦一个电话，你就跑了。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确认，我这三年的准备，一天都没有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