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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妈几乎是被沈彪扶着进门的。

　　出租屋的门一打开，屋里那股血腥味就扑了出来。

　　我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嘴唇淡得发青，床头和地上却全是带血的纸巾，枕边还有没擦干净的呕吐痕迹。

　　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旧日历，正停在“小满”那一页。

　　我妈只看了一眼，人就彻底站不住了，扑到床边抱住我，声音一下子全碎了。

　　“小满，你醒醒……你看看妈，妈来了，你再看妈一眼好不好？”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拍着我，像是这样就能把我拍醒。

　　可我已经不会再睁眼了。

　　沈彪站在床边，手抖得厉害，目光从地上的血迹移到床头散落的药瓶上。

　　有止疼药，也有胃药。

　　他脸色一下变了，立刻去拉抽屉。抽屉一打开，里面压着一沓医院检查报告，最上面那张，白纸黑字写着四个字——

　　胃癌晚期。

　　我妈也看见了。

　　她一把抢过那张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根本不认识那几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怎么会……怎么会是胃癌晚期……”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疼成这样，为什么一句都没说……”

　　沈彪死死攥着那张报告，眼圈一下红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说，等我回家，他要亲口跟我道歉。

　　可现在，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让我听见了。

　　我妈像疯了一样继续翻我的东西，想找出更多什么。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把断掉的美工刀，刀口发黑。

　　她怔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伸手去拉我的胳膊。袖子被掀开后，左小臂内侧一道道疤痕全露了出来，有的新，有的旧，密密麻麻。

　　这三年心理加身体的伤痛都显现出来了。

　　我妈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我的胳膊，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她忽然想起来，有几次我想跟她说话，袖口往上滑了一点，又被我慌忙拽了回去。

　　那时候她只顾着数落我脾气大、不懂事，从来没低头看一眼，我到底怎么了。

　　“小满……你当时得多疼啊”

　　“妈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站在门口的林若薇，也终于白了脸。

　　她怀里抱着女儿，捂着孩子的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