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面包车把我拉回村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红色的充气拱门，几个村里的妇女在摆桌子、贴喜字。

　　效率高得吓人。

　　显然这一切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这个"新娘"归位。

　　妈妈把我带进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大红色的衣服。

　　廉价的化纤面料，胸口印着烫金的"囍"字，袖口的线头都没剪干净。

　　"来，妈帮你换上。"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直没停过。

　　"星星，妈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你想想，你那些照片都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嫁给王老板，好歹有个家，有人护着你。"

　　"等过两年你生了孩子，日子就顺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套衣服，动作轻柔。

　　我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我在等。

　　那辆军牌越野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学校门口。

　　换好衣服，我被带到了院子里。

　　八张圆桌坐满了人，全是村里的熟面孔。

　　没有人觉得不对。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嫁给五十岁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天经地义。

　　王大富穿着一身红色唐装，额头上贴着纱布，笑得满脸褶子。

　　他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来，闺女，按个手印，咱就是一家人了。"

　　那张纸上写着乱七八糟的条款，什么"自愿结合""彩礼已付""不得反悔"。

　　连个公章都没有，就是一张废纸。

　　但在这个村子里，这张废纸比法律管用。

　　爸爸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按住我的肩膀。

　　"星星，别闹了，签了吧。"

　　弟弟从旁边递过来印泥盒，打开盖子，抓住我的右手往下按。

　　"姐，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指被他掰得生疼。

　　指尖靠近那团红色的印泥。

　　一厘米。

　　我能闻到印泥刺鼻的油墨味。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的铁门被直接撞飞出去，砸在了第一排的酒桌上，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三辆墨绿色的军用猛士越野车碾过碎砖，直接开进了院子。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踹开了。

　　十二个人跳下车。

　　迷彩服，作战靴，钢盔，buqiang。

　　全副武装的现役军人。

　　他们以战术队形散开，三秒之内封锁了院子所有出口。

　　一个军官从最前面那辆车上走下来。

　　他大步走向我，步伐沉稳有力。

　　走到我面前，立定。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星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院子。

　　"国防大学纠察队奉命接您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