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切尘埃落定。

　　母亲卖掉了那套充满罪恶的大房子。

　　搬到了城市边缘一个破旧的老小区。

　　她没有买床，也没有买家具。

　　而是把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储藏室，布置成了我生前那个阴冷杂物间的样子。

　　一张硬板床，几个破纸箱。

　　每天晚上，她就蜷缩在那张硬板床上。

　　怀里死死抱着我的骨灰盒。

　　“念念，妈妈今天又给你买了草莓蛋糕。”

　　“你出来吃一口好不好？妈妈再也不骂你了。”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形如枯槁。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有时候，她会突然发疯一样地扇自己耳光。

　　“是我害了你。是我瞎了眼。”

　　“念念，你带妈妈一起走吧，妈妈好痛苦啊……”

　　她把头磕在墙上，直到磕得鲜血淋漓。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外科医生，如今变成了一个疯婆子。

　　我的心里没有大快人心的复仇快感。

　　只觉得无比的疲惫和荒谬。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迟来的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她早一点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我都不会落得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安睡的下场。

　　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就算她在这间杂物间里忏悔一辈子，我也不会原谅。

　　一阵微风吹过，我的灵魂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前方出现了一道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在光芒的尽头，我看到了爸爸。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正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念念，不怕，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着骨灰盒痛哭的女人。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光亮跑去。

　　“爸爸，我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