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有回家。

　　长途车驶离海岸时，那六张被割下来的纸页还在我膝上。

　　最旧的一张已经泛黄，边角留着周砚当年沾上的咖啡渍。

　　那时他笨手笨脚替我压书，弄坏了半页，守在工作室陪我重做了一夜。

　　他说，以后每一年都要亲眼看我添新页。

　　我把六张纸装进文件袋，没有再翻。

　　临城出版馆替我准备了一间小公寓。

　　主编顾淮在楼下等我，接过箱子时，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

　　“原稿带来了？”

　　“带来了。”

　　“版权证明呢？

　　“每年的草图、纸张采购单和试装册都在。”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临时改变决定，只把工作室钥匙递给我。

　　“明天九点开会。”

　　“今晚先睡。”

　　我点了点头。

　　手机里，周砚只发来一句。

　　“海上风大，信号不好。别故意不接电话。”

　　我回复：“离婚协议会由律师联系你。”

　　随后关机。

　　游艇开到外海后，苏月的新书预告正式开始。

　　出版方负责人翻开《潮汐册》，先看了针脚。

　　“这是江记工坊的手艺？”

　　苏月笑容一滞，端杯的手往桌面靠了靠。

　　“是我自己学着做的。”

　　负责人没有接话，指腹沿着书脊的锁线划过。

　　“针脚不错，但手感不对。”

　　他眉头一皱，捏住一根略微松动的线头轻轻一抽。

　　半截连着旧纸的暗蓝色篆印，从书脊里被带了出来。

　　上面清楚写着制作日期。

　　六年前。

　　而苏月所谓的创作时间，是去年。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婆婆放下手里的遮阳帽，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诚不知道该往哪看，低头拨弄手机壳。

　　唐宁转向海面，像是突然对浪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周总，你们请我来，是想让我替一件有明确原作者的作品背书？”

　　船舱内瞬间安静。

　　苏月急忙解释：“江黎是阿砚的妻子，我们事先商量过。”

　　负责人合上册子。

　　他将公文包里准备好的合约收了回去，拉链拉得不急不慢。

　　“那请原作者来谈。”

　　苏月的手指绞在一起。

　　她看向周砚，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再说出“我们商量过”这句话。

　　周砚看向岸线的方向。

　　游艇已经驶出很远。

　　他第一次拨我的电话，没有接通。

　　第二次，依旧关机。

　　第三次，屏幕弹出备注名——“老婆·黎”。

　　三个字还亮着，人已经在开往另一座城市的大巴上。

　　江诚在旁边劝：“我姐就爱拿离婚吓人。等晚上回去，姐夫哄两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