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太平间的。

　　她发了疯一样跑回楚白的病房，她要找楚白问清楚，当时的事故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当她猛地推开门，里面的场景却让他如坠冰窟。

　　楚白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不屑地撕掉头上的创口贴，用小人得志的神情，不屑地说道：“终于除掉那两个累赘了。”

　　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和太平间里盖着惨白布条的尸体，形成了世界上最讽刺的反差。

　　沈悦站在门口，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初恋生出了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惊动楚白，而是转身去了交警队的事故科，直接调取了系统里楚白的个人信息。

　　系统界面弹出的那一刻，沈悦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楚白的驾驶证状态那一栏，赫然显示着：无证。

　　整个系统里只有他的考驾照报名记录，根本没有通过科目三和科目四的信息。

　　这个男人当时自责不已，不断解释自己“刚拿证不熟练”，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话。

　　他不仅逆行，他还属于性质恶劣的无证驾驶。

　　沈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带着满腔的怀疑，直接调取了中心医院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的屏幕上，楚白正站在安全通道里，和朋友打着电话。

　　音响里传出楚白得意甚至带着点刻薄的笑声：

　　“放心吧，沈悦那个人恋爱脑得很，但只要我掉几滴眼泪，她保证第一个站到我这边。”

　　“责任？她都让顾衍那个蠢货签了全责认证书了，能查到我头上？”

　　“哎呀，反正死的又不是我，谁让顾衍自己不会避让的。”

　　沈悦站在监控屏幕前，脸色由青变白，指尖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拼了命去护着的初恋，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沈悦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她强行压下将楚白撕碎的冲动，没有在医院闹开。

　　她冷着脸回到队里，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档案室。

　　那份强行按了血手印的认定书、连线通话记录、现场路段卡口监控，全部被她一条一条调了出来。

　　屏幕的光打在他凹陷的眼眶上，她越对比例子，越发现自己当时被楚白轻飘飘的几句话牵着鼻子走，错过了无数个破绽。

　　卡口监控视频的画面在屏幕上反复定格、放大。

　　画面里，楚白那辆红色跑车在限行路段毫无预兆地猛烈加塞，逆行抢道。

　　我的越野车为了闪避，车身失控狠狠撞上护栏。

　　撞击发生后，楚白推开车门跨了下来。

　　他没有查看我们的伤情，也没有掏出手机报警。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倒车镜前，歪着脑袋仔细检查自己脸上的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