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葬礼后的日子，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爸爸开始浑浑噩噩，整天抱着酒瓶魂不守舍。

　　和姨姨的婚礼也不了了之。

　　姨姨父母脸色铁青地带女儿回了家，说这事没个说法就别想再提结婚。

　　爸爸没去找她，也没打电话。

　　后来姨姨先受不了。

　　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她挺着肚子找上门来，被爸爸挡在玄关。

　　我躲在楼梯拐角，听见姨姨的声音又尖又响。

　　“傅时隽你什么意思？”

　　“婚礼没了就没了，证总得领吧？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爸爸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话。

　　“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你要什么时间？”

　　姨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李若水死了你就要给她守丧是吧？你跟她连结婚证都没有，你守的哪门子丧？”

　　“宋闻笛，闭嘴。”

　　“我偏要说！她活着的时候你恨不得她早点消失，现在人没了你倒开始怀念上了，人都是贱……”

　　“别说了！”

　　爸爸吼出来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了。

　　很久很久，都只有爸爸压抑的呼吸声。

　　姨姨最后冷笑一声，摔门走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楼梯上。

　　把妈妈的信藏在心口，走到哪里都带着。

　　有一天晚上，爸爸喝醉了。

　　他坐在书房地板上，旁边散落着几本旧日记。

　　我路过门口时，他忽然喊住了我。

　　“愿儿。”

　　我停下脚步。

　　爸爸沉默了很久，低头把脸埋进掌心。

　　“你妈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很爱笑，明媚又大方，一点不像个女孩子。”

　　我没见过那样的妈妈。

　　我认识的妈妈，从始至终都是瘦弱的，苍白的，小心翼翼的。

　　“是我把她变成那样的。”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混不清。

　　“她怀孕的时候，我和小笛。”

　　他苦笑一声。

　　“我以为她不会发现，她那么爱笑，我以为，她什么都能扛过去。”

　　我的心口又疼了起来。

　　这次我明白了。

　　我是在为妈妈难过。

　　“爸爸。”

　　爸爸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妈妈说，她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歪着脑袋看他。

　　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出话来。

　　我从他面前走过，听见后面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回到房间。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手掌紧紧贴着存放着妈妈的遗书的心口。

　　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流下眼泪。

　　可是妈妈。

　　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