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是因为订单多。
不是因为成了网红。
不是因为赢了赵建国。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年,我不是在为赵建国养鲍鱼。
我是在为这片海,养一个懂它的人该养的东西。
而他,只是恰好在那里而已。
远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筏架。
方小禾把手覆在我的手上。
“面要凉了。”
我笑了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
不是因为虾干香。
是因为,它是我为自己挣来的。
半个月后,第四片养殖区投苗。第五片开始绑筏架。
赵建国那边的消息越来越少。听说他在码头上给人打工,听说他离婚了,听说他把游艇卖了。那二十三万,我通过法院起诉要回来了,一分不少,还加了利息。
方小禾问我打不打算搬走。
“搬去哪?”
“镇上啊。你不是说要买房结婚吗?”
我愣了一下。
差点忘了。我们推迟的婚期,还没定。
方小禾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订单排到半年后了,台风季要来了,你第四片才投苗,第五片还没绑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婚期不用再等了。”她笑了,“就在这儿办。在这片海上,在你亲手绑的筏架前。”
我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
那天晚上,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十月一号,我在海上办婚礼。想来的一律欢迎,不带红包,只带故事。”
我爸第一个回复:“我儿子终于要结婚了!”
然后是二叔、三婶、大伯、堂姐……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海面上的碎银子。
赵建国没有回复。
他的微信头像,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
但我注意到,那条消息下面,有一个已读。
他看到了。
那就可以了。
远处的海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的老人。
它看着赵建国来过,又走了。
它看着我留下来,扎下了自己的根。
它还会看着更多的人来,带着他们的故事,吃着我亲手养的鲍鱼。
这片海从不骗人。
它只等你,用心对它。
风吹过来,带着虾干的香气,带着绳索的味道,带着方小禾头发上那缕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握紧她的手。
“走吧,明天还要绑锚绳。”
她笑了。
海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