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海边围满了人。

　　杨长城站在他五米长的大船上，身后挂着好几张巨大的渔网。

　　我的船靠在岸边，破木船，三米长，船底还糊着泥巴。

　　杨长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李铁蛋，你就拿这条破船跟我比？”

　　“我看你连海都出不去，不如直接在岸边捞两条小杂鱼认输算了！”

　　我没理他，弯腰检查了一遍渔网。

　　我爹走过来，缺了的那只胳膊空荡荡的袖子被海风吹起来。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铁蛋，活着回来。”

　　我娘在岸边哭，七七被夏冬来拽着。

　　杨天霸叼着烟袋，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阴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村长拄着拐杖走出来。

　　“日落之前，谁捞上来的东西值钱，夏七七就嫁给谁。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杨长城抱着胳膊，斜眼看我。

　　“我有。”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盯着杨长城：“光娶七七不够，我要加注。”

　　“输的人，废一条胳膊。”

　　人群炸开了锅。

　　我爹冲上来拽我，被我甩开。

　　七七在远处喊我，声音都劈了。

　　杨天霸嘴里的烟袋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杨长城愣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李铁蛋，你找死？”

　　“你就说敢不敢？”

　　“好！老子今天就废了你那条胳膊，让你跟你那个残废爹做伴去！”

　　村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杨长城先按了手印，红红的指头印按在纸上。

　　我走过去，把拇指按在印泥里，重重地按下去。

　　纸上的指头印，红得像血。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破木船。杨长城在后面喊：“李铁蛋，等着喂鲨鱼吧！”

　　船划出去的那一刻，我听见七七在岸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铁蛋哥，一定要活着回来。”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