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他们办完了离婚。
手续很快。
快到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烂透了、只差最后盖章的旧事。
爸爸说,哥哥归他,以后探视权看哥哥愿不愿意。
妈妈下意识想争。
可当她对上哥哥那双彻底冷掉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哥哥没有吵,也没有哭。
只是很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见你。”
这句话比任何嘶吼都更重。
因为她终于明白,她不只失去了女儿。
她连唯一那个她拼命想要“治好”的儿子,也一起推远了。
办完手续那天,爸爸带着哥哥离开,头也没回。
而我原本以为,自己的灵魂会跟着他们走。
可我很快发现,不是。
我被困在了妈妈身边。
无论她去哪里,我都只能跟着。
像是命运最后留给我的一道恶意。
让我亲眼看着,她怎么一点点把自己也耗成废墟。
妈妈没有回家。
她直接去了墓园。
坐在我的墓碑旁,背靠着冰冷的石碑,轻声喊我的名字。
“知遥。”
“知遥,你是不是就在这儿?”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发白的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如果我真的能看见,就看看她现在的报应。
家散了,丈夫不要她了,儿子恨她了,她这一辈子最想抓住的东西,全都没了。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笑。
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像个疯子,也像个终于被现实踩碎的人。
然后,她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话。
她说,其实她最爱的孩子,从来不是哥哥,而是我。
只是因为她自己从小长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骨子里根本不敢承认自己更看重女儿。
她只能本能地把全部希望、野心和翻身的执念都压在儿子身上,再把女儿当成逼迫那份希望生效的工具。
压着压着,她就彻底疯了。
她把哥哥当成翻身的机会,把我当成撬动机会的代价。
到最后,两个孩子都被她弄丢了。
我站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如果这些话早点说,该多好。
哪怕只早一点点。
早在我第一次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早在我抱着断掉的胳膊发抖的时候,早在我被吊到高楼外面之前。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她说她爱我。
可她的爱,是掐着我大腿逼我哭,是看我从楼梯上滚下去,是在我疼到打颤时还盯着哥哥多说了几个字。
这样的爱,比恨还可怕。
我想告诉她,别说了。
可她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