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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投标文件摞成小山。

　　胃已经养好了，手背上的烫伤留了一小块疤，长袖刚好遮住。

　　新城市，新公司，新的一切。

　　过去半年，我像是把自己格式化了一遍。

　　删掉所有旧照片那天，我以为自己会哭。

　　没想到，反而更加释然，我不用再去刻意满足别人而丧失自我。

　　一张一张划过去，像在删别人的人生。

　　"苏总监，甲方代表到了。"助理推门进来。

　　我点点头，整理好文件走进主会场。

　　推开门的瞬间，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长桌对面坐着的人，瘦了很多，发型也没有以前那么干练了。

　　眼窝深陷，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沈辞安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椅子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

　　"我方的报价方案如下。"

　　"苏阳。"他试图打断我。

　　全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然后又转向我。

　　我抬起头，礼貌而疏离："这位先生，请在提问环节发言。"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绕过长桌，走到我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跪了下来。

　　"苏阳，对不起。"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眶红得像是已经这样很久了。

　　"你跪错地方了，"我说，"这里是竞标会。"

　　"我不管这是什么。"他抓住我的裙角，声音沙哑，"你消失了半年，我找了你半年。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知道我......"

　　"沈先生。"

　　我后退一步，他的手落空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碰过的裙角，慢慢拂了拂。

　　"沈先生，请你自重，别碰我，我这个人有点洁癖。"

　　他愣住了。

　　"我不喜欢肮脏的人靠近我，请你保持一点距离，谢谢。"我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未结清的账目。"

　　"苏阳……"

　　"周助理，"我转向门口，"请安保送这位先生离开。"

　　门口的助理犹豫了一下。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先一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沈辞安之间。

　　"沈总，会议室不是叙旧的地方。"

　　沈辞安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站在我身侧的位置。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位置。

　　他的眼神像是碎了。

　　安保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挣扎。

　　被架出去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头喝水，杯口刚好挡住了我所有的表情。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他压抑到变形的声音："苏阳！"

　　然后渐渐远了。

　　我放下水杯，手指一点都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