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带着阿哥的骨灰回了大山。
我把他安葬在最高的那座山头上,那里能看见整条河。
小时候他带我去看龙舟,总是把我架在肩膀上,说:
“若溪你看,咱们家的姑娘要站得最高,才能看得最远。”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黄土沾了满额头。
和沈渡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就要回到最初。
我在老屋里住下来,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在院子里种了辣椒。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篱笆外面。
沈渡。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穿着我从前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外套,袖口磨毛了也没有换。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
“若溪,跟我回去吧。”他的声音沙哑。
“柳依依打掉了孩子,她走了。”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心里只有你,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继续收衣服,把阿哥生前留下的那件蓝布衫叠好,抱在怀里。
“沈渡,你走吧”我说,声音很平静。
“你能让我哥哥活过来,我就跟你回去。”
他愣住了。
山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吹得篱笆沙沙作响。
沈渡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是,我是对不起哥哥,我对不起你。”
“可是若溪,哥哥肯定也很想让你快乐对不对?”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给孩子们上完课,他都会打糯米年糕给我吃。”
“也是在老屋门口,他亲手把你交到我手上,他还说让我一生一世都照顾好你,他……”
“沈渡。”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没资格说我哥哥。”
说起哥哥,原本平静的心被又一次搅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沈渡一巴掌。
沈渡的脸被打偏过去,左脸上浮起一个红印子。
他哭了。
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脚下。
“是,我没资格。我知道我不是人。”
他的肩膀在抖,声音也在抖。
“可我真的放不下你……”
“若溪,这几个月我活得不人不鬼,晚上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你的样子。”
“我把家里你的东西全找出来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你,我问了你们村里所有的人!”
“你现在骂我、打我、拿石头砸我,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想看你一眼……”
沈渡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的目光定在我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