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郊外的公墓里。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的落叶。

　　陆明远跪在我和妈妈的墓碑前。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外套。

　　头发已经全白了，乱蓬蓬地像一团杂草。

　　脸上满是污垢和胡茬。

　　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意气风发的陆总模样。

　　“扑通——”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婆……我来看你们了。”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拔你的氧气罩……我不该信那个女人的鬼话。”

　　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我的墓碑。

　　照片里的我，笑得依然灿烂。

　　“夏夏……爸爸把她们都赶走了。”

　　“爸爸给你们报仇了。”

　　“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他仰起头，老泪纵横。

　　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我飘在他的头顶。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悲又可恨的男人。

　　原谅？

　　拔掉氧气罩时的冷酷。

　　逼我去卖血时的决绝。

　　撕碎诊断书时的嘲讽。

　　挂断求救电话时的不耐烦。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用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吗？

　　“砰！砰！砰！”

　　陆明远见不到回应。

　　开始疯狂地磕头。

　　一下比一下重。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墓碑前的石板。

　　“夏夏，爸爸把命赔给你们好不好？”

　　“求求你……来梦里看看爸爸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狗。

　　我看着他这副惨状。

　　心里那股郁结了很久的怨气，突然就散了。

　　不是原谅。

　　而是觉得，不重要了。

　　他用下半辈子的疯癫和痛苦来赎罪。

　　而我，终于可以彻底解脱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点点星光从我的指尖散出。

　　我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墓碑上。

　　妈妈在光里冲我微笑。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陆明远。

　　风中传来了我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你，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