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来的事分好几步收的尾。

　　第一步：大强以医疗欺诈向卫生监管部门举报了那个替刘秀兰隐瞒风险的医生。

　　第二步：我把录音和截图整理好，交给了一个做法律援助的公益律师。

　　第三步：小杰签了一份声明——明确表示从未同意任何非正规渠道的器官获取方案，所有安排均为刘秀兰私自操作。

　　调查持续了大半年。

　　那个医生被吊销了执照。刘秀兰因涉嫌伪造医疗文书、组织非法器官买卖被立了案。查下去才发现，赵建民的肝源早就通过地下渠道联系好了，只因为价格太高，大强出现后她觉得有了更"方便"的选择。

　　赵建民知情不报，也被一并追究了责任。

　　小杰的肾源在八个月后等到了。手术很成功。

　　大强去医院看了他两回。第一回带了一箱牛奶，第二回拎了一盆绿萝。

　　"工友送的。"他说。

　　其实是他从花鸟市场走了四条街挑的。因为我说过绿萝好养活。

　　小杰接过那盆绿萝的时候，低着头笑了很久。

　　大强的亲生父亲也来了。

　　是我牵的线。

　　我怕他不肯见——上次那件事把他对"亲人"这两个字的信任砸碎了。

　　但那天下午李国栋站在出租屋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搓着手不敢敲门。

　　大强开门。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进来吧。"他让开半步。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三个多小时。

　　我没进去。坐在楼下便利店啃了两根玉米肠，刷了半部短剧。

　　有些事不需要我在场。

　　李国栋走的时候，橘子剩了一大半。

　　大强站在窗户前面目送他走远，一直到人进了地铁口才转回来。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说什么。

　　只是走过来，把那半袋橘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挑了个最大的丢给我。

　　"别光吃玉米肠了，吃点水果。"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玉米肠？"

　　"你嘴角沾着番茄酱。"

　　我抹了一把嘴，剥开橘子。酸的。我皱着脸嚼完了一整个。

　　大强坐在对面也在剥。

　　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开口。

　　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安静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的安静是因为不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