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离书是我早就拟好的,一直压在枕头底下。
裴玉书跪在地上盯了最久。
“你要我什么都不带走?”
他的声音沙哑。
“你带着什么进的沈家大门?”
“聘礼?是我爹倒贴的。”
“宅子?是沈家的祖产。”
“军功?是我拿命挣的。”
我把笔递到他面前。
“裴玉书,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抖了很久,最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三天后,裴氏宗祠再次大开中门。
但这一次,坐在上首的不是裴老夫人,是宗人府派来的监礼官。
宗祠里摆着两张桌子。
一张上面是过继文书的回执,确认宝儿正式归入沈家族谱。
另一张上面是和离文书的备案。
裴玉书站在祠堂正中,十七房长辈的目光扎在他身上。
没有人替他说话。
丢了爵位的裴家嫡子,已经不值得任何人出头了。
交接仪式走到最后一步时,裴玉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似有几分破罐破摔。
“沈惊霜,你以为你赢了?”
他直起腰,盯着我。
“你赢了什么?你终究还要拿沈家的银子,替我裴玉书养一辈子的好儿子。”
“宝儿身上流的是我裴玉书的血。”
“是吗?”
我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啪地一声甩在他脸上。
一份是接生婆的血书,盖着衙门的红印。
一份是孙府医的脉案,写明裴玉书绝嗣的铁证。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裴玉书弯腰捡起那两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把脉案翻过来又翻过去,想从纸上找出一丝破绽出来。
祠堂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宝儿不是你的种,他是我亲弟弟沈长策的遗腹子。”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裴玉书。”
“你是个绝嗣的废人。”
裴玉书的脸变得毫无血色。
他转身,掐住苏婉儿的脖子。
“贱人!你竟敢拿野种骗我三年!”
苏婉儿双脚离地乱蹬。
两个宗人府的差役冲上去掰开裴玉书的手。
苏婉儿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裴玉书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我抱起宝儿,转身朝祠堂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