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碗递到嘴边,那股子苦腥味我在边关军医帐里闻过。
那是绝嗣的虎狼药。
我一把打向药碗。
苏婉儿的手却比我更快,她把药碗往自己额头上一磕。
“哐”的一声,碗碎了,药汁混着血顺着她的脸淌下来。
她尖叫起来。
“姐姐别打我!”
脚步声从廊下涌过来。
裴玉书冲进柴房时,看到的是苏婉儿满脸血跪在地上。
而我站在一旁,手还僵在半空。
他什么都没问,一脚踹在我胸口。
边关那支还没拔出来的半截箭簇被这一脚震得移了位。
血从嘴角淌下来,我整个人撞在柴堆上,劈柴散了一地。
“沈惊霜!你还是不是个人?”
裴玉书蹲下来抱住苏婉儿,声音都在发抖。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苏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郎,姐姐她硬灌我喝药,说要毒死宝儿。”
“我没有。”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打滑,又跌了回去。
裴玉书根本不看我。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一脚踹开了我的嫁妆箱。
铜锁崩飞,箱盖弹起来。
里面是沈家祖传的三十六亩良田地契,和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支玉簪。
他把地契全部抽出来,卷好塞进袖中。
“这些全当你赔给婉儿的。”
“那是沈家的地。”
我的声音沙哑。
“沈家现在就剩宝儿一个男丁。”
裴玉书回过头来。
“地契放在你手里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传给宝儿?我不过是提前替你收着。”
他弯下腰,捏住我的下巴。
“沈惊霜,我告诉你,宝儿以后要记在你的名下做嫡子,再过继回沈家,顶门立户。”
“我这是在保全你们沈家的香火,你应是多体谅几分……”
他带着苏婉儿走了。
门重新锁上,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屋顶破洞的呜咽声。
胸口剧痛。
我强闭上眼。
不是在忍,是在记。
他说的每一个字,踹的每一脚,我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