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个字，不重，但屋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进来的是顾衍之的奶奶。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一根梨花木拐杖。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但保镖没进门，就站在走廊里。

　　顾衍之看见她的瞬间，眼眶红了。

　　“奶奶。”

　　老太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周禾。”

　　她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路直播，你来试试。”

　　林蔓妮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那个温柔的笑：

　　“奶奶，您不了解情况，雪球现在非常痛苦，专家说再拖下去——”

　　老太太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林蔓妮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里，嘴巴还张着，声音没了。

　　“我说，让她喂。”

　　老太太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雪球。

　　雪球虚弱地抬起眼皮，尾巴尖在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

　　“雪球，不只是网红。”

　　她伸手摸了摸雪球的头，手指在发抖：

　　“衍之他爸妈走的那年，衍之高二，车祸，两个人一起没的。”

　　“此后，衍之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也不跟人说话。”

　　“雪球，是衍之爸妈给他最后的念想。”

　　弹幕瞬间安静了。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说：

　　“当初衍之在卧室昏倒，是雪球下楼咬我裤腿，死命地拽我。”

　　“我们才能第一时间，把衍之送到医院。”

　　“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抢救不过来了。”

　　“所以雪球在我们心中，是家人，是恩人。”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手术台上，雪球微弱地哼了一声。

　　“主人对我也很好，他洁癖很重，但是我弄脏床或者沙发，他从来没有跟我生过气。”

　　弹幕开始刷“奶奶别哭”。

　　老太太抬头看我，“周禾丫头，你刚才说不是肝坏死，是脱水，你有多大把握？”

　　我看着她的眼睛：

　　“十成。”

　　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都在觉得我过于自信。

　　林蔓妮终于忍不住了：

　　“奶奶，可专家说了——”

　　“专家有专家的判断，周禾有周禾的判断。”

　　老太太看了林蔓妮一眼，“你让专家给我一个保证，保证安乐死是唯一的路，他敢保证吗？”

　　专家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太太没理会他们，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蹲下身，把保温杯凑到雪球嘴边。

　　雪球抬起脑袋，舌头伸出来，碰了一下水面。

　　然后——

　　它开始喝。

　　不是舔，是喝。

　　一口接一口，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