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案发第四天，妈妈不顾医生的阻拦，执意回了家。

　　那个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大红色的旅行箱依旧翻倒在客厅中央，里面盛着我的那条白裙子，上面的防晒霜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妈妈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了遥控器。

　　电视打开，里面正播放着一档美食节目。

　　妈妈看着电视，眼泪突然断了线一样往下砸。

　　上周我胃酸倒流，求她煮一碗热粥，她骂我矫情。

　　可现在，电视里正在熬着白米粥。

　　妈妈猛地站起身，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淘米、开火。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空气喊：“蔓蔓，妈给你熬粥了，加了你最喜欢的咸菜，你出来吃一口啊！”

　　可空荡荡的厨房里，除了高压锅的排气声，没有任何回应。

　　妹妹慢吞吞地走进来。

　　她走到玄关，弯下腰，颤抖着把最底层杂物框里的羊绒护膝抱了出来。

　　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旧报纸的墨迹。

　　妹妹用自己的衣袖一下一下擦着那副护膝，哭得抽噎。

　　“妈…姐花了好多钱……她知道你一到夏天吹空调膝盖就疼……她托了好多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妈妈一把夺过护膝，死死捂在自己心口上。

　　“我真不是人……我怎么能这么对她……”

　　妈妈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嘴角很快渗出了血迹。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进那副充满灰尘的护膝里，哭得浑身痉挛。

　　我飘在她们头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妈妈拿出我生前手写的日记本。

　　日记本翻开，正好停留在体检报告那一页。

　　【建议住院】四个大红字刺痛了妈妈的眼。

　　“你姐姐重度营养不良……她胃溃疡那么严重，你知道吗？”妈妈指着那张单子。

　　妹妹疯狂摇头，哭得直不起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月跟大姐要零花钱”

　　“……我买几千块的护肤品，大姐在连肉都舍不得点……妈，是我们害死了大姐……是我们吸她的血啊！”

　　母女俩在我的房间里抱头痛哭，忏悔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们在为自己的偏心买单，在用余生的内疚折磨自己。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活着的时候，哪怕她们给我十分之一的关注，我也不至于死。

　　“程女士，宁蔓蔓的遗体已经修复完毕，可以送去火化了。”

　　殡仪馆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地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