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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航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打车直奔医院。
推开急诊病房的门,他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乐乐,爸爸回来了。”他轻声说。
病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水杯和病历卡全都不见了。
周远航愣在原地。
他拦住路过的护士:“护士,床的病人呢?”
“昨晚就办了出院手续走了。”
“走了?去哪了?”
“家属没说,只说是转院。”
周远航慌忙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心里猛的沉了一下。
一种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冲出医院,打车赶回了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老婆?乐乐?”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玄关,发现鞋柜里乐乐那双印着小鲨鱼的拖鞋不见了。
他冲进卫生间,洗手台上少了儿童牙刷,和印着奥特曼的漱口杯。
他推开主卧的门。
衣柜空了一半,我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周远航瘫坐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客厅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上,他的脸依然被一层层医用胶布死死封住。
他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胶布。
胶布的边缘,用水彩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无菌病房,请勿打扰。
周远航觉得呼吸一阵困难。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走进乐乐的房间。
书桌上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爸爸隔离观察记录。
周远航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个月前。
爸爸第1次说,下个月带我去海洋馆。他没有回来吃饭。
爸爸第7次没有回来。他说小宇怕黑。
爸爸把鲨鱼披风给了小宇。妈妈说,鲨鱼在暗的地方也能活。
爸爸让小宇讲了我的稿子。鲨鱼累了。
爸爸在海洋馆,先抱走了小宇。
每一行字,都狠狠割在周远航的神经上。
他一直以为,乐乐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以为只要买个玩具,说句下次一定,所有的委屈就能翻篇。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观察结束。爸爸不适合出院。
字迹很用力,甚至划破了纸背。
周远航脱力般的跪倒在书桌前。
笔记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突然失去儿子的。
而是在过去的三百多个日夜里,被亲生儿子一点点、一层层的,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