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救护车停在了棚口。医生护士冲下来,把我爸抬上担架。我妈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甘,但还有别的东西——是希望。
我转身上了救护车。车开动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见周教授还站在棚口,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孙浩和他带来的人已经散了。棚口只剩下周教授和林志两个人。
林志站在他旁边,正打电话。我看见他边说边点头,眼眶是红的。
市医院。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
我和我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我妈的手冰凉,我一直握着。
凌晨两点,医生出来了。
“病人急性心肌梗死,我们做了支架手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妈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浑身发抖的哭。我抱住她,没有说话。
医生说:“你是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先交五万。”
五万。我手里只剩不到一万块。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
我朝着我妈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妈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我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就在我想打给同学时,周教授给我转了五万块。
我流着泪回复了谢谢,然后办了住院手续,一天我爸从急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他还昏迷着,脸色苍白,手上插着管子。我妈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我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响了。周教授。
“林远,你爸怎么样了?”
“手术做了,还在昏迷。”
“县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批文我已经给村长看了,群里也发了通告。孙浩那份假报告的事,派出所立案了。”
“老师,谢谢您。”
“别说谢谢。”周教授顿了顿,“你的项目申请,一个月前你发我我就申请了。我看见你们县里正好有无土栽培的试点名额,我第一时间把你的方案递上去了。”
“老师——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批文没下来,告诉你你只能干着急。”周教授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批文下来了,正好。”
他说的“正好”,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好是孙浩造谣的时候,正好是人群来拆棚的时候,正好是我最需要一张底牌的时候。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刚亮,灰蒙蒙的,但有一道光从云层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