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开庭那天,我在法院门口见到了顾宴。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还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看到我从京市车牌上的宾利车上下来,他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保镖在我身前筑起人墙,将他拦住。
“晚晚!”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萧涵那个贱人!是她算计我,是她骗我!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他开始语无伦次,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你惩罚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别不要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都这时候了,他还是觉得错在别人。
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冷漠。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跪下了。
重重地,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法院门口冰冷的大理石上。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男的干嘛呢?”
“不知道,看着像个疯子,可惜了那张脸。”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听着身后他压抑的哭声和周围人的议论声,我甚至觉得有点吵。
“顾宴,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可以为你洗手作羹汤,可以在你落魄时卖房筹钱,可以无条件崇拜你、满足你所有自私和虚荣的宋晚晚。”
“你爱的是一个可以被你踩在脚下,还能仰视你的附属品。”
“可惜,那个蠢货,已经死了。”
“被你,亲手杀死的。”
我走进法院大门,将签好字的离婚文件递交。
法官问我是否确认。
我说确认。
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后来我听张律师说,顾宴的公司被宏远集团收购,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本人因为商业欺诈和挪用资金罪,被判入狱十年。
听说他在法庭上听到判决时,没有崩溃,反而笑了。
他托律师给我带话。
说十年不长,他会在里面好好改造,努力减刑。
求我等他出来,他会用一辈子来补偿我。
他说,他终于明白,他不能没有我。
我听完律师的转述,正在看我妈给我推荐的一沓相亲对象的资料。
我头都没抬,只回了两个字。
“做梦。”
或许,梦里什么都有吧。
而我也从宋晚晚的梦里醒来,活成了现实主义的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