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次年春天,“L’”工作室在巴黎蒙马特的小巷里开了张。
两层小楼,白墙落地玻璃,门外种着两棵橄榄树。
名字是法语,意思是“破晓”。
开张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巷子里有人在弹手风琴,面包店的烤面包香飘了一整条街。
周聿白的事务所离这里步行十分钟。
他偶尔顺路带咖啡来,有时候是拿铁,有时候是浓缩,每次都换不同口味。
苏蔓在视频里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给人一个名分,我拿尺子敲了敲摄像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学会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为任何人回头。”
她骂我矫情。
然后低头给我看国内的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总裁之位易主,陆时晏去了南方小城,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听说他临走前把名下资产全部公证,以我和他共同名义建了一个专项基金,资助家境贫困的女学生完成大学梦。
基金的名字叫“晚学”。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梧桐树刚抽新芽,橄榄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关掉手机,挂回围裙,继续缝手里的布料。
周聿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今早刚收到消息,你的新系列入围了巴黎时装周的新人单元。”
我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那今晚加班。”
他笑了,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陪你。”
那一刻阳光斜过玻璃,落在我新打版的浅金色小礼服上,泛着柔和的光。
我忽然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那个为了陆时晏放弃梦想的林晚。
我想对她说:你犯过的傻,都过去了。
你丢掉的东西,会一样一样回来。
你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纹身。
你是林晚。
窗外,巴黎的春天刚来。
街上有人在用法语唱歌,橄榄树刚长出新叶子,梧桐花正在开。
有一朵花开得很慢。
但它终究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