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砚没有离开北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都守在项目基地外面。
他不敢再上来拦我。
只是远远地看着。
北城下大雪的时候,他就站在路灯底下。
身上落满白雪,一站就是大半个晚上。
项目组的同事都在议论,说那个男人真可怜。
我坐在窗边画稿,连窗帘都懒得拉上。
想站就站吧。
自己要吹冷风,怪得了谁。
一周后。
婆婆大老远从南城赶了过来。
她是由顾驰带进基地的。
再见面,她比以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没有替周砚辩解半句,开口就是道歉。
“听晚,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她抹着眼泪告诉我。
周砚回家后,把婴儿房里我没带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
拆到那盏星星灯的时候,他突然崩溃了。
跪在地上,抓着灯线嚎啕大哭。
他还跑去医院调了记录。
医生告诉他,我那天失血量多大,随时有生命危险。
护士告诉他,我一个人躺在推车上,疼得发抖,却坚持自己签下了流产同意书。
在面临生死的时候。
他正抱着手指划破一层皮的林曼,在急诊室里大呼小叫。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硬塞进我手里。
“这是妈给你存的,不是什么补偿。”
“只是让你多买点好吃的,把身体养好。”
看着老人这副模样,我鼻尖发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还是把卡推了回去。
“阿姨,您没有对不起我。”
“不需要您来弥补。”
婆婆哭出声来:“可我养出来的儿子,把你害成这样啊。”
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听晚,你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角。
周砚就站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缩着肩膀,低着头。
活像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我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没有了。”
“阿姨,碎了的杯子,拼起来也会割嘴。”
婆婆听懂了。
她没有再多劝半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好,那就大步往前走吧。”
“再也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