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建国瘫跪在女儿尸体旁,歇斯底里的哭声惊动了整栋楼。
继母和赵小雅站在楼梯口。继母已经吓得说不出话,赵小雅面无人色地攥着门框,指尖泛白。她看着地上那个僵硬的少女,看着她嘴角那道干涸的白色印迹,校服口袋里的药瓶硌得她大腿生疼。
三分钟后,楼下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
邻居们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小声说“我就说这家天天吵架要出事”,有人接话“那小姑娘可怜,没妈的孩子”,有人叹口气“哪个妈?亲妈早死了,这是后妈”。
林星禾的灵魂飘在半空,像一截被风吹起的白纱巾。
她看着父亲跪在自己冰冷的躯壳旁,看着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那张青紫色的脸,看着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三遍,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前妻爸”。
那是他再婚后,再没主动联系过的老丈人。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迟钝和不确定:“喂?建国?”
林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爸…星禾…星禾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林建国以为电话挂了,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哭声在阁楼里回荡,久到继母上前小声说“先起来吧,地上凉”。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哽咽。
像一把钝刀砍在木头上,又闷又重。
“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林建国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通话记录,忽然想起七年前,前妻死在抢救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打电话给这个老人。那天的对话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老人最后说了一句:“建国,我把女儿交给你的时候,她才二十四岁。”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懂了。
警察和急救医生冲上楼。
为首的警官姓王,四十多岁,面沉如水。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僵硬的少女尸体,目光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纸条上。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她冻僵的手指间抽出那张被揉烂的纸条,展开,看清上面的字,眉头渐渐拧紧。
“爸,药……在小雅姐的书包里……”
“我没演戏……我真的……喘不上气……”
王警官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小雅身上。
“这是她最后写的?”
林建国看都不看那张纸条,只顾着哭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她总说心口疼……我以为是装的……她以前也这样……她妈也这样……”
王警官打断他:“她妈妈怎么了?”
“死了……心梗……七年前……”
王警官沉默了。
他把纸条递给身边的同事,转身蹲下,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药片,白色的粉末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