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是我连累了你。”

　　我没说话，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轮椅上。动作很粗暴，但他没吭声。

　　“你为什么要上吊？”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为救我大哥断了一条腿。他抢了我的工作，抢了我的未婚妻。我爸说，你已经这样了，难道想让你大哥也跟你一样？”

　　“我后来才知道，他早就跟爸妈说过，‘弟弟已经废了，不如把机会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他们就把我扔到了这里。奶奶身体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我一个瘸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活着没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肩膀上，用了用力。

　　“你知道他们刚才说我什么吗？”

　　他看着我。

　　“水性杨花。”我说，“你是个残废，没人要。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也没人敢要。咱俩凑一块儿，谁也不嫌弃谁。”

　　我伸出手。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娶不娶我？”

　　他看着那只手——粗糙、黝黑、指甲缝里还嵌着泥。但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疯了。”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笑道：“你看，我连死都做不到。”

　　“你就说要，还是不要？”我没缩手。

　　他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死灰一点一点裂开，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力气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好。”

　　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对了。”

　　老宅里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舟亭啊，谁来了？”

　　沈舟亭转过头：“奶奶，是……是林枣。”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里屋喊了一嗓子：“奶奶，我是您孙媳妇！”

　　里屋沉默了两秒，然后传出一阵咳嗽声。

　　“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我回头冲沈舟亭挑了挑眉。

　　他看着我的笑脸，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