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找门面比我想象的难得多。

　　镇上的铺子租金贵，位置好的我们租不起，位置偏的人家又嫌我们是新来的，怕我们做不长。跑了大半个月，嘴皮子磨破了，才在镇西头找到一间快要塌了的破房子。

　　房东说：“这房子好几年没人租了，你们要是不嫌破，租金可以便宜点。”

　　我们不嫌破。

　　我和沈舟亭花了三天时间，把房子里的垃圾清出去，用旧木板把漏风的墙钉了一遍。

　　沈舟亭坐在轮椅上画图纸，规划哪里放柜台、哪里放工具。我扛着锄头在门口开了块地，打算种点菜，能省一点是一点。

　　铺子还没开张，天就跟我作对。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屋顶漏水漏得像筛子。我们堆在屋里的零件、工具、沈舟亭画好的图纸，全泡了汤。

　　我蹲在满地的泥水里，把那些泡烂的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手都在抖。

　　两百块钱，攒了大半年，全砸进去了。

　　那个月房租交不上，房东来催了三次。我站在门口，赔着笑脸，说再宽限几天。房东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

　　但觉得对不起沈舟亭。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第二天一大早，她走了二十里路，从村里赶到镇上，把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枣儿，拿去交房租。”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毛票，厚厚的，旧旧的，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娘，你哪来的钱？”

　　“把家里那头猪卖了。”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你爹不让卖，说要留着过年。我说，闺女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过什么年？”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娘——”

　　“别哭了。”

　　她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声音发哽，“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那个姓江的不是东西，但这个沈舟亭，娘看得出来，他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娘放心。”

　　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得很急，像怕我追上去把钱还给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把钱交到了房东手里。

　　然后回到铺子里，把那些泡烂的零件一个一个擦干净，晾在门口。

　　沈舟亭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忙活，忽然说：“林枣，咱们一定能行。”

　　我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一定行。”

　　我笑了。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连奶奶吃了几个月饱饭，身子骨都慢慢硬朗起来，现在都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谁还记得大半年前，他还挂在房梁上，脖子套在绳子里——谁能想到，我们能把日子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