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天后，是我的葬礼。

　　父亲因为悲痛过度，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

　　一无所有的妈妈，形单影只地出现在殡仪馆。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衣服，头发花白，短短几天时间，仿佛老了十岁。

　　整个灵堂空空荡荡，除了几个必须到场的亲戚，没有任何人来吊唁。

　　没有学生，没有家长，也没有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同事。

　　只有冷清的哀乐在空气中回荡。

　　妈妈失魂落魄地走到我的遗像前。

　　照片上的我，笑容腼腆，眼神中还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照片上的我。

　　“小雨……妈妈来看你了……”

　　她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回到那个被搬空的家里，妈妈像个游魂一样四处游荡。

　　她试图在家里寻找我爱她的痕迹，想要寻找一丝心理安慰。

　　她走进我的房间，翻箱倒柜。

　　“小雨的日记呢？她以前最喜欢写日记了……”

　　“她一定在里面写了她有多爱妈妈，一定写了……”

　　她终于在床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找到了一堆碎纸片。

　　那是她曾经当着我的面，亲手撕碎的我的画作和日记。

　　上面画着我们一家三口，日记里写着：“今天做对了一道大题，希望能得到妈妈的一句夸奖。”

　　可是，那页纸上，却被她用红笔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旁边还写着她当时的批语：“字迹潦草，浪费时间，重写一百遍！”

　　妈妈看着这些碎纸片，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终于明白，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女儿所有的爱和期待。

　　火化那天，妈妈站在火化炉前。

　　当我的棺木被缓缓推进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子时。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雨！不要走！”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火化炉，死死扒着传送带的边缘。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她。

　　“家属请冷静！危险！”

　　妈妈拼命挣扎，指甲在金属边缘刮出刺耳的声音，鲜血淋漓。

　　“把我的小雨还给我！烧我吧！把我烧死吧！”

　　她跪在地上，对着火化炉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砰！砰！砰！”

　　“小雨，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下辈子……下辈子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把命都赔给你好不好？”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磕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下辈子？

　　我冷笑一声。

　　你这种人，也配有下辈子？

　　我连一个梦，都不愿意施舍给你。

　　我绝不会在你的梦里出现，我要让你在无尽的悔恨和清醒中，度过余生。

　　你的深情，太可笑了，也太迟了。

　　火化炉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她最后的一丝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