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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用了十四个月。
从拄拐到脱拐,从平地慢走到能跑,从把杆扶着颤到离手完成一组完整旋转。
每一步都是拿汗和痛磨出来的。
中间骨钉取了两次,第二次术后感染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第十八个月。
我回到剧团。
不是首席。
是候补演员,从最后一排开始跳。
六个月后,我重新站上独舞的位置。
不是原来那个的我。
以前我的舞全是技巧,全是要赢的心气。
现在每一步里有希望,有重生。
有人说我脱胎换骨。
我只是把该走的路都走完了。
复出第二年,国际芭蕾大奖赛的邀请函寄到了手里。
在慕尼黑。
那是从前我做梦都想站上的舞台。
比赛那天,剧院座无虚席。
侧台候场时我活动脚踝,右腿里残留的钢钉微微发酸。
灯暗了,音乐起,我踏了出去。
四分半的独舞,每个动作都是在那间小公寓里一遍遍磨出来的。
脚尖落地的每一下,都踩在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最后一个定格。
全场静了两秒。
紧跟着掌声如潮水般涌上来。
我屈膝谢幕,起身时余光扫过观众席第三排。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鬓角有了白发,眼窝比上次见更深。
可我还是认出了他。
他的目光钉在台上,没有移开过。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侧台。
化妆间的门推开又关上。
镜子里,妆未卸的我盯着自己看了一会。
眼尾多了纹路,锁骨更尖了,但眼睛里的东西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片刻,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叠的纸。
我卸完妆,换好衣服,收拾好包,才弯腰捡起来。
打开。
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边角都卷了。
是我当年首次以首席身份谢幕的那张。
站在舞台中央,满脸的笑。
背面有行字,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的笔迹。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是让你笑的时候,身边多站了一个不该站的人。”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默默折好,夹进包的最里面。
不是原谅。
也不是留恋。
是我走过这段路了,收好了,没必要再丢掉什么。
推开化妆间的门往外走。
走廊尽头,林眠靠在墙上等我,冲我招手。
“走啊,庆功宴!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我朝她笑了一下,步子迈开。
右腿还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对称。
可我走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稳。
身后剧院的灯火亮着,掌声还没散尽。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