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后一天。

　　我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暗红色的液体染红了洁白的床单，触目惊心。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病房的门被猛的撞开。

　　顾霆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衣服破烂不堪。

　　他刚刚在来医院的路上，因为精神恍惚被一辆电动车撞倒。

　　他连滚带爬的扑到我的床边。

　　“老婆！医生！救救她！”

　　他绝望的哭喊着，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却不敢触碰我插满管子的身体。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抢救。

　　除颤仪一次次击打在我的胸口。

　　但我感觉不到痛了。

　　我的身体变的很轻。

　　病房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顾霆的嘶吼声、仪器的滴答声，都变的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

　　嘟——嘟——

　　那声音穿透了生死，清晰的响在我的脑海里。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偏过头。

　　仿佛看到床头柜上，那个完好无损的旧座机正在闪烁着红光。

　　我用意念拿起了话筒。

　　“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小顾霆清朗温柔的声音。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满满的安稳。

　　“我把钱埋好了，你拿到了吗？”

　　我对着虚空，轻轻扬起了嘴角。

　　拿到了。我在心里回答他。

　　“老婆，别怕，我来接你了。”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最终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绿光。

　　滴——

　　长长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回荡。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霆呆呆的看着那条直线。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他扑上前，死死抱住我逐渐冰冷的身体。

　　“你回来！你把她还给我！”

　　他不知道是在对谁喊。

　　窗外，初冬的大雨倾盆而下。

　　洗刷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葬礼很简单。

　　没有亲友，没有挽联。

　　只有顾霆一个人，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那个被查封的别墅门外。

　　他穿着那件被雨水泡烂的衬衫。

　　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老婆，我带你去吃法餐……”

　　“老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彻底疯了。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

　　五年前的顾霆放下手里的旧座机。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最爱的女孩，终于不用再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