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处理完我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了。

　　母亲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推开了家门。

　　屋子里还挂着林娇娇生日宴上的彩带和气球。

　　巨大的横幅显得无比讽刺。

　　林娇娇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看到母亲回来，赶紧站起身。

　　“妈，你回来了。姐姐的后事办完了吗？”

　　她语气轻松，仿佛死的只是家里的一只猫。

　　母亲没有理她，径直走向那个原本属于我，后来变成林娇娇衣帽间的朝南主卧。

　　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名牌衣服和包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可我的身体，却永远留在了冰冷的地下。

　　母亲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阴冷潮湿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几个堆在角落的破纸箱。

　　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几天，生活的地方。

　　母亲跪在纸箱前，颤抖着手翻找。

　　里面是我没吃完的旧药，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还有一本厚厚的、带着密码锁的日记本。

　　母亲砸开了密码锁，翻开日记。

　　“3月12日，今天下雨，杂物间好冷，心脏好疼。可是妈妈在给娇娇熬姜汤，我不敢出去打扰她们。”

　　“5月20日，妈妈给娇娇买了一条六万块的裙子。我只是想要一个新的保温杯，妈妈说我虚荣。”

　　“8月15日，妈妈说，娇娇没有爸爸妈妈很可怜，让我多让着她。可是，我的爸爸也死了呀。”

　　“我好想爸爸，我也好想以前那个会抱着我讲故事的妈妈。”

　　“如果我死了，妈妈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呢？”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纸张被眼泪晕染得皱巴巴的。

　　母亲看着这些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

　　“对不起……念念，妈妈错了……”

　　她把日记本死死按在胸口，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在纸箱的最底下，找到了我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充上电，开机。

　　提示音响起。

　　草稿箱里，静静地躺着几十条未发送的短信。

　　全都是写给她的。

　　“妈，救救我，我喘不上气了。”

　　“妈，后厨好黑，我好害怕。”

　　“妈，我真的要死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最后一条草稿，时间停留在她挂断我电话的那一秒。

　　“妈，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儿了。”

　　母亲看着这条短信，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野兽般的悲鸣。

　　她崩溃地把手机贴在脸上，疯狂地磕头。

　　“念念，妈妈错了，你回来骂骂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