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过了很久,温程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
是那根红绳。
五块钱买的,磨得起了毛边,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她的脸颊。
“小眠,外婆走的时候你肯定很害怕吧?没关系,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他掏出了一小块锋利的刀片,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两名警察看到刀片的时候同时变了脸色,冲上前去想要制止,但温程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他把刀片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最后对着墓碑笑了一下。
“小眠,这次我不骗你,我说来陪你,就真的来陪你。”
手腕一转,刀刃划过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墓碑上她的名字。
警察扑上来按住他的伤口,大声呼喊着叫救护车。
温程仰面倒在地上,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嘴角还挂着笑。
那天的天空很蓝,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条裙子。
“小眠……”
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瞳孔渐渐涣散。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温程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躺在许星眠的墓碑前,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墓碑的边角,
像是终于抓住了这辈子最不想放开的人。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望着墓碑上她的照片。
法医现场确认死亡,殡仪馆的车来把尸体运走了。
现场只留下两个警察站在墓碑前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份报告。
公墓的管理员老李头在远处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见惯了生死离别,可看到这一幕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走到那座墓碑前,看着碑上的血迹,叹了口气,拎来一桶水,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把血迹擦干净。
水是红色的,顺着墓碑流下来,渗进泥土里。
血迹擦干净之后,他看见墓碑前放着一根旧旧的红绳。
老李头把红绳捡起来,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墓碑顶上。
“姑娘,有人来看你了。他走得急,可能有点狼狈,你别嫌弃。”
他对着墓碑念叨了一句,拎着水桶走了。
风吹过来,把那根红绳吹得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什么。
此后的每一年,清明和忌日的时候,这座墓碑前都会多出一束雏菊。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但那根红绳一直放在墓碑顶上,风吹日晒,越来越旧,却始终没有人把它拿走。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墓碑上,许星眠的照片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了,可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干净好看。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那根红绳在墓碑上轻轻摇动,像是有谁正牵着它的另一端,
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