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亲手退回了奶奶的救命钱，三天后在她家门口闻到了尸臭。

　　那天晚上我刚把两千块转给奶奶，备注写的"六月生活费"，跟过去三年每个月一样，没迟到过一天。

　　转完账不到十分钟，我爸沈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又给她汇钱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炸了。

　　"你知不知道你堂姐沈瑶出国那十五万是谁出的？你奶奶！她拿着我们家的钱去养你大伯留下的孤女，我供你念完大学，你转头拿工资去孝敬她？"

　　"爸，这是我自己挣的——"

　　"你自己挣的？"他冷笑了一声，"你吃我的饭长大，住我供的房子，现在翅膀硬了，拿钱去补贴一个从小到大没拿我当儿子的人？"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奶奶每个月要打胰岛素，那些钱是她的——"

　　"够了！"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你现在就给我打银行客服，把那笔钱退回来。"

　　"爸……"

　　"听不懂人话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王丽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附和："念念，你爸说得对，这事确实不公平，你奶奶不能一碗水端这么歪。"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眼泪掉到手背上。

　　我想起上个月奶奶打电话来，说着说着忽然问了一句："念念，你那边药够不够吃？别省着。"

　　我当时还笑她，说奶奶我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她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就岔开了话题。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的重音好像不在"你那边"。

　　好像在"药够不够"。

　　但我没敢深想。

　　我爸还在电话里等着。

　　我最后还是拨了银行客服。

　　"您好，我想申请退回一笔刚完成的转账……"

　　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坐在窗边，盯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第二天下班，我从公司楼道的固定电话拨了奶奶的手机。

　　嘟——嘟——嘟——

　　响了十二声。

　　没人接。

　　我安慰自己，也许她睡早了，也许手机没带在身边。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把手机忘在柜子顶上一整天都不记得拿。

　　第二天中午，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这一次我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晚上回家，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跟我爸说了："爸，奶奶电话打不通，两天了。"

　　他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头都没抬。

　　"她就是赌气不接。这点脾气还是随她大儿子。"

　　他说"她大儿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旧的恨意，像衣柜里发霉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