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黎漾被带走那晚,江祁年没有回家。
他去了婚房。
门打开时,里面空得吓人。
所有属于我的痕迹,都没了。
玄关没有我的拖鞋。
厨房没有我常用的杯子。
书房里,刻刀架空了。
衣柜里只剩下几件他送我的礼服。
吊牌还在,一次都没穿过。
江祁年怔怔看着那些衣服。
他想起很久以前,我穿一条素色棉裙去接他下班。
那天他应酬完,身边有人笑着说:
“江总,您未婚妻怎么穿得像个学生?”
他当时皱了皱眉,对我说:
“阿阮,以后出门穿得体面点。”
后来他给我买了很多礼服。
可我再也没穿过那条棉裙。
也从没穿过他买的礼服。
因为我知道,那些不是江祁年送给阮栀的。
那只是江祁年觉得,他的未婚妻应该有的体面。
江祁年走到客厅,慢慢蹲下去。
地上已经没有木雕碎屑。
可他还是像疯了一样,在地毯缝里摸索。
终于,他摸到一片很小的木屑。
上面隐约刻着半张新娘的脸。
那是我雕了三年的未来。
也是他亲手砸碎的。
江祁年攥着木屑,边缘划破指腹,血一点点渗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旧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那是我以前用坏的手机。
他曾经答应帮我修,可拖了两年。
江祁年拿起手机,充上电。
过了很久,屏幕亮起。
里面没有照片,也没有聊天记录。
只有一个自动同步的邮箱。
邮箱里,静静躺着十几封邮件。
发件人都是:
[十年后的阮栀]
江祁年点开第一封。
第二封。
第三封。
第四封。
江祁年盯着那些字,脸色一点点惨白。
原来我不是突然离开。
我是在一次次被伤害,一次次被另一个自己从未来拉扯后,才终于决定逃命。
而那个十年后的我,早就替现在的我疼过一遍。
江祁年手指发颤,点开最新一封。
那封邮件没有完整内容。
只有断断续续几句话。
[我不能一直出现。]
[只有她走到我曾经疼过的地方,我才能提醒她。]
[江祁年,你不知道。]
[我被困在那十年里,最恨的不是黎漾。]
[是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一次次相信你。]
江祁年猛地闭上眼。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想回复邮件。
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只打出一句:
[她在哪里?]
没有回应。
他又打:
[我知道错了。]
依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