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国外一个小镇。
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
我重新拿起画笔,在当地一家设计公司做兼职,偶尔接些私人的室内设计项目。
沈薇开始学钢琴,沈卓开朗了很多,交到了新朋友。
一年后的圣诞节,下着大雨。
有人敲门。我打开,看见浑身湿透的陆沉。
他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笑容有些局促:“飞机晚点了,没赶上班车,走了好长一段路。”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是在一个建筑工地的角落里,他浑身是伤,缩在垃圾堆旁边,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本画满设计稿的笔记本。
那时候我问他:“你会画图?”
他把笔记本藏到身后,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跟我走吧。”我说,“我缺个助手。”
他就这样跟着我走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离开过。
“圣诞快乐。”陆沉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我。
我展开,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漫天星光。
女人的侧脸在光影中很柔和,眼睛里倒映着灯火。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知鸢: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抬头看他,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
“画得不好。”他别过头去,“很多年没画了,手生。”
我把画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电视在放圣诞特辑,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进来吧。”我说,“汤还热着。”
陆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再站下去就要感冒了。”沈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小傲娇,“陆沉叔叔,你是不是傻?”
陆沉笑了,走进屋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的“家”,也许从来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段婚姻,不是一张结婚证。
而是有人在你坠入深渊时,始终不肯松开你的手。
是有人愿意用八年、十年、一辈子的时间,等一朵花重新开放。
窗外,新年钟声敲响。
我看向陆沉,他正笨手笨脚地和沈卓抢电视遥控器,被沈薇嫌弃地推开。
“陆沉叔叔,你连这个都不会弄吗?”
“我又不是修电视的……”
“那你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我,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我是……”他说,“等你的人。”
沈薇翻了个白眼。
沈卓咯咯笑起来。
我也笑了。
那是我这七年来,笑得最真的一次。
(全文完)